一位不起眼的小巧女子，即将登上苏黎世刑事法庭的被告席，并由此进入瑞士银行业史册。她是瑞士人，中年，被控犯下迄今全球金额最大的私人银行业欺诈罪。根据瑞士刑法法典规定，不能指明其姓名。

　　她被控从一名客户(后来成了她的雇主)那里转移走1.14亿瑞士法郎(合9400万美元)，但她否认上述指控。据称上述事件发生在1998年至2002年期间，引发的不仅是这宗定于8月庭审的刑事案件，还有一起民事诉讼。

　　该女子此前就职于苏黎世的花旗银行(Citibank)，担任隐居瑞士的德国富豪彼得?米库塔(Peter Mikutta)的客户主管人。后来，她又被米库塔直接雇佣。现在，米库塔起诉花旗集团的这家瑞士子公司没有尽到职责，致使欺诈案得以发生。

　　在另一起官司中，捷克政府正把矛头对准瑞银集团(UBS)。瑞银集团总部位于瑞士，是全球最大的财富管理机构。该案将于秋季前在苏黎世的民事法庭开庭审理。据捷克政府方面的律师说，瑞银玩忽职守，导致2760万瑞郎资金被转走，没有汇入捷克政府在该银行的账户，而被中途转移到了一个中间账户上。

　　律师指出，这些资金作为产业重组与私有化行动的产物，原为政府所有，但这家银行错误地把资金转到了一个中间人的账户上。此人随后用这些资金作抵押获取贷款，投资于塞拉利昂的钻石。现在，这些钱及一位相关人员都消失了。律师们说，此人“在南亚海啸中”消失了。

　　瑞银集团拒绝对目前的法律纠纷置评。该行与花旗银行均否认在各自案子中有任何不当行为，且两家银行拒绝了庭外和解的建议。“我们坚信，索赔站不住脚，”花旗银行就其官司表示，并补充指出，在另外的刑事案件中，检察官已确认该行为受害方，且银行一直在全面配合有关部门。

　　米库塔先生是一位白手起家的精明商人，尽管如此，他显然没有觉察到，几个月来，他账户上的钱被不断抽走。他的律师团辩称，这名女子外表平常，但个性果敢大胆，敢作敢为，并且十分熟悉银行内部的运作程序，从而能够威逼同事并绕开银行规章。

　　私人银行业欺诈可能增多

　　但是，无论上述闹得沸沸扬扬的官司结果如何，更多一般证据表明，近几年，私人银行业的欺诈活动可能处于上升态势，这可能是由于诱惑不断增大的缘故。据毕马威(KPMG)的法务会计师说，仅去年一年，英国的法院就受理了49宗针对银行业、涉及重大欺诈的案件，相比之下，2004年只有10起类似案件。尽管这些数字没有区分银行的类别，但涉及的金额翻了多倍，2004年不足500万英镑，2006年上升到了9300万英镑。

　　“这种事情越来越多，”代表捷克方面的苏黎世律师迈克尔·克莱默(Michael Kramer)表示，“显然每个案子都不一样，但似乎已经有了某种趋势。资金在流动、金额在增大时，促使人逾越规则，乃至对其视若无睹的诱惑变得越来越大。”

　　欺骗，不论是实际发生的还是涉嫌的欺骗，在私人银行业内都不是什么新鲜事，正如毕马威的数字所示，欺骗绝不仅限于在瑞士发生。例如，伦敦就发生过一桩令人瞩目的案件。高盛(Goldman Sachs)的秘书乔伊蒂?德-劳雷(Joyti De-Laurey)，从她的三位银行家上司在该投银开设的账户上，成功取走了逾400万英镑(合790万美元，590万欧元)，没人察觉。2004年，德-劳雷女士被判入狱7年。

　　此时，汇丰银行(HSBC)和富有投资人之间的诉讼正待开庭审理，这些投资人声称被欠逾4500万美元(合2300万英镑，3400万欧元)。迈克尔?布朗(Michael Brown)操纵汇丰银行伦敦Moorgate分行账户的方式，是该争端的起源。迈克尔?布朗是英国自由民主党(Liberal Democrats)最大的政治捐赠者之一，他涉嫌代表投资者把这笔钱进行了投资。

　　虽然这笔钱中有些已被归还，但各方上次上庭时，法官称仍有约2500万英镑未归还，汇丰银行的律师承认了这一点。

　　去年9月，布朗先生因承认作伪证和一桩与护照有关的违法行为，分别被判入狱18个月和6个月。随后一个月，投资者们针对布朗先生提起另一桩诉讼，法官表示，他感到满意的是，抗辩不可能成立。

　　虽然许多金融中心可能成为欺诈的发生地，但瑞士和瑞士境外金融机构往往特别显眼。在全球私人持有的海外财富中，约三分之一在瑞士。长期以来，瑞士金融机构享有稳定和诚信的盛誉，更不用说保密和谨慎，在国际私人银行业具有龙头地位。因此，即使是其它地方发生欺诈指控，瑞士机构也可能牵扯其中。

　　银行家和律师们提出了不一样的理由，来解释欺骗行为显著上升的现象。经济增长强劲，导致全球财富猛增，推动巨额钱款进入私人银行。单瑞银集团一家，2006年其全球财富管理网络，就接受了1130亿瑞郎的净新增财富，超过了许多银行的整个资产负债额。

　　全球化使财富管理更复杂

　　此外，全球化使许多富人的金融事务更加复杂，且有可能加大了欺诈的机会。不管是为了回报最大化还是把税收降至最少，许多百万富翁在操作自己的财富时，建起了极为复杂的金融架构，覆盖了众多司法管辖区域。

　　“信托、基金会或在财政宽松的离岸场所成立的公司越来越复杂，使得欺诈的机会更多，”克莱默先生表示。银行会遭欺骗，结果是自己成为法律诉讼中的被告。

　　上月，一桩案件上交到了伦敦高院。英国银行巴克莱(Barclays)当庭对指控进行了辩驳。控方称，该行在对投资者开出的以开曼群岛葡萄酒期货企业Architects of Wine Ltd(或称AoW Ltd)为受益人的逾400张美元支票进行兑付时，疏忽大意，将钱打进了英国关联公司Architects of Wine UK(或称AoW UK)的账上。

　　美国几个州签发“停业”令，要求AoW Ltd停止非法活动后，AoW Ltd实际上已关门，并且这些投资人被打错账户的钱，没有在英国的户头上停留多长时间。

　　但三名高级法官同情该银行的问题，并拒绝作出不利于它的即决判决。“我想，我们都知道……有时我们在支票上写对正确名字是多么不严密，”一位法官表示。“银行和客户又怎能确保支票到达正确的账户呢，尤其是可能有几家关联公司备选的情况下？”巴克莱拒绝对此进行评论，因为诉讼正在进行中。

　　此案说明，尽管各项手续一直在不断收紧，但私人银行与零售银行业仍有可能出现纰漏。近几年，监管部门推出了大量额外规定，主要是为了应对有组织犯罪和恐怖主义行为。但一些律师则认为，大量增加规则有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，执行的重担过重，许多银行职员走捷径图省事，从而使骗子有了可乘之机。

　　职员承受的其他压力也已上升，就连私人银行业也是如此。私人银行业十分重视针对个人的服务，部分原因是为了让高昂的收费有理有据。私人银行业务已成为重要的增长部门，这就意味着，由于这块业务利润率高，营业收入相对稳定，越来越多的银行受此吸引。但银行同时也对职员提出了要求，必须提高生产力。与绩效挂钩的经理人薪资也更加常见了。

　　“银行老板将雇员推至极限，逼迫他们增加收入，这样的实例很多。老板依赖奖金的程度越高，就越倾向于这么做，”迈克尔?维尔德(Michael Werder)表示。维尔德是米库塔先生起诉花旗银行一案的律师。

　　在欺诈行为是否增加这一问题上，瑞士银行家协会的表态很谨慎，相反正如人们所料，他们强调，在涉及大额资金时，极少出现十分棘手的状况。“严守正确的商业手段是瑞士银行业的规范。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，会发现少许违规行为并受到惩处。但这样的实例实在太少了，不足以成为问题，”该协会首席执行官乌尔斯?罗思(Urs Roth)表示。

　　也许无法完全避免欺诈

　　但许多经验丰富的私人银行家承认，欺诈行为总是打擦边球——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避免。

　　“只要你的人与客户有业务往来，钱又比客户少很多，就会出现问题，过去是这样，现在是这样，将来也会这样，”拒绝透露姓名的某顶级私人银行首席执行官表示。“此外，服务客户的职员一直在年轻化。这种诱惑对年纪轻的银行职员比年纪大的更强烈，因为年纪大的银行家工作多年后，囊中可能已很殷实。与客户的资产相比，他或许还不是很富有，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，”他补充道。

　　其他人一致认为，欺诈一直是个挥之不去的风险，但并不认为欺诈行为更加普遍了。资深私人银行家们罗列了大量欺诈行为，一开始就提到了瑞士信贷(Credit Suisse)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瑞士南部基亚索(Chiasso)分支机构的大丑闻。随后，前瑞士人民银行(Swiss Volksbank，现为瑞士信贷的一部分)爆发白银欺诈丑闻，众多国际性大银行出现资金被盗用的案例，以色列国民银行(Bank Leumi)的苏黎世办事处最近则爆出耸人听闻的欺诈丑闻。

　　显然，无论制定多少规章，实施什么样的惩罚，也永远也无法根除一些人伸手捞钱的诱惑。调查官们表示，表象会具有欺骗性。“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凿无疑地告诉你，”瑞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检察官表示，这位检察官相当了解私人银行业案件。“最不可能犯事的人，原来却很危险。要小心内贼。”译者/红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