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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北京市正在进行的博物馆重新登记工作中,有10余家登记在册的博物馆由于达不到相关要求将被“摘牌”,一些行业、企业办的博物馆和机构办的博物馆是此次摘牌的重点。有关部门将按程序取消部分博物馆资格,并在媒体上公布。不久前召开的北京博物馆工作会议中传出的这一消息,引起了行业博物馆界不小的震动。
文物部门此次的“摘牌”行动,让北京的行业博物馆站在了风口浪尖,与一些民间收藏者办的收藏馆、博物馆颇受欢迎相比,一些行业博物馆不仅是门可罗雀,甚至连开放时间都不能保证。但是“摘牌”能解决问题吗?行业博物馆的出路又该在哪里呢?
文物部门“摘牌”有理吗
张大放:不能硬性规定。
文物部门究竟给了行业博物馆多大的帮助?提供了什么支持?怎么在出现问题的时候,不早进行指导和管理,非要等到现在才去摘牌呢?我听说全国2300多座博物馆中,除80%的博物馆能够正常开放,发挥一定的社会功能外,有20%的博物馆就是挂牌馆,能把这些博物馆的牌子都摘了吗?
一些行业博物馆存在的问题确实很多,文物部门按照规定对博物馆进行规范管理也是理所当然的,但是应该考虑到行业博物馆的特色,文物部门执行规定要灵活,不能参照历史类、综合类博物馆,去硬性规定行业博物馆。
比如,历史类的博物馆,没有一定数量、质量的文物藏品肯定说不过去,但是行业博物馆收藏的多是一些近现代甚至当代的东西,你不能拿它们和明清官窑比。浙江海宁的一位藏友专门收藏手机,后来他想建一个手机博物馆,让自己的收藏能够和其他人共享,但是文物部门的一条规定让他很为难,就是藏品价值不能低于3000万元才能登记建馆。手机也不是热门藏品,它的市场价值怎么可能那么高,为了这个硬性规定,他把又拿来一些瓷器、书画杂七杂八的东西摆在了博物馆里,手机博物馆也变得不伦不类了。
袁南征:别让行业博物馆再荒废下去。
从管理体系上说,行业博物馆不是由文化部门直接管理的,它们是各部委建立起来的。但从博物馆本身来说,不论你是文化部的,还是行业的,都是我们整个博物馆事业中一种不同类型的博物馆,它也需要加强管理,使其积极发展。
行业博物馆往往在建馆之初非常有积极性,热情高涨,志向远大。但各部委对行业博物馆并没有形成健全的管理体制、稳定的经费投入,领导一更换就不像原来那样重视了。实际上也不可能重视,因为工作重点不在那里,容易造成一些行业博物馆多年来一直处于被疏忽、荒废的状态。
事实上,一些行业、部委的领导者并不知道该怎么建博物馆。中国民族博物馆建了几十年了到现在也建不起来,还有华侨博物馆,博物馆筹备处领导都换了好几任了,博物馆的影子还没有呢,这种状况非常令人失望。
行业博物馆必须要真正重视起来才行。一方面政府建立合理政策,鼓励和支持行业博物馆的存在,同时有一个相应的管理标准也是应该的。行业博物馆就得达到这个标准,博物馆建筑是一方面,楼盖得再高再大,没有藏品、陈列、不开放也不是博物馆。那些同标准相差太多,根本起不了博物馆作用的,各部委就得考虑考虑你这个行业博物馆该怎么办了。
刘建军:对行业博物馆要眼光长远一些。
好一点的行业博物馆其实每年也就一两万的参观人数,但是行业博物馆的价值就看这个吗?我们馆有1908年京师自来水股份公司始创时的来水亭、储水井等全套自来水设备,这种能完整反映北京自来水事业发展历程的藏品已凤毛麟角。如果不好好保护起来就再也找不到了,把它再毁了,这段历史再拿什么去印证?
自来水博物馆本身就是1905年建的东直门水厂旧址,但至今还不是文物保护单位。文物部门对近代工业遗存的文物价值重视不够,只盯着古代的文物。我们馆正在申报文保单位,是文保单位了政府就得投钱,不能随便乱动。
文物部门需要用长远眼光去看行业博物馆,规范也不能操之过急。行业博物馆一开始就是为了职工内部教育、公司史教育,再发展一下就办成了博物馆,是逐步走向正规化的。
“摘牌”能否解决问题
张大放:需要的是雪中送炭,而不是釜底抽薪。
行业博物馆现在需要的是重新整合资源和调整布局,让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行业博物馆能够扩大和社会公众的接触面。据媒体报道,“十一五”期间,石景山区将打造成中央休闲区,首钢工业遗产还有可能形成具有规模经济效应的创意产业集聚区,这对行业博物馆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机会。本身首钢工业遗产就是一座天然的博物馆,如果能够把一些小型的行业博物馆集中到那里去,产生行业博物馆的规模效应,就会吸引人们去参观。这相对“摘牌”来说应该是更有帮助的事情。
“摘牌”行业博物馆肯定不服,而且对谁都没好处。假设二七纪念馆摘牌了,那些藏品首都博物馆会收吗?能保留藏品系列的完整性吗?还能有经常性的展出吗?这些恐怕都是问题。我想“摘牌”后文物的一种出路是封存搁置起来,再有可能就是流入民间,其实让民间收藏得到了,也许会更好地珍惜和利用。
但是“摘牌”的确是一种浪费,我在潘家园开店时,孩子们看到拨盘电话就非常感兴趣,想知道其中的故事。这就是为什么要保留行业文物和博物馆,虽然它的弊端也有,但是也必须要存在。 袁南征:混日子的博物馆该摘牌就得摘。
《博物馆管理办法》中规定的是博物馆几条重要的标准,也是一个博物馆应该具备的基本条件,比如馆舍、藏品、运行经费的要求,其实这种标准已经很低了。不要求行业博物馆的藏品都必需得是文物,像煤炭、地质博物馆的矿物标本,哪怕是模型,也可以作为藏品,这已经是考虑到了行业博物馆的特点和行业特色。
行业特色并不是说就可以特殊。国家博物馆管理的法规政策制定了就要遵守,所有的博物馆都包括在内。行业博物馆虽然是靠行业来养活的,但是这钱也是国家的,按照法规政策博物馆都归国家文物局统一管理,行业博物馆也要接受文物部门的管理。
但有些行业博物馆对此觉得无所谓,照旧混日子,不知道负责人想过没有,博物馆不仅代表国家的形象,也代表行业的形象,你把博物馆办得名存实亡也是丢你自己的脸。
“摘牌”是说行业博物馆太多了要淘汰吗?事实上我们国家的博物馆太单一了,大多数是历史文化类博物馆,国家是鼓励一些行业建立博物馆的。但政策再好,行业博物馆混事也不行。
其实国内的博物馆中也有被摘过牌的,但是改正问题之后还可以再挂。如果行业博物馆只是挂个牌的空壳,什么也不干,有博物馆也不展览开放,这样的博物馆就是不摘它的牌子,也不是跟没有一样吗?
我想文物局的目的并不就是为了摘谁的牌子,或者干脆把行业博物馆的管理体制变了,转到地方了,虽然过去也有这样的例子,比如中国煤炭博物馆、中国纺织博物馆、中国丝绸博物馆,但这只是个别情况,和国家行政体制改革有关。“摘牌”的目的是为了促进行业博物馆工作,促进它的自身调整。
刘建军:“摘牌”损失的是谁。
我觉得文物部门要 “摘牌”也难度大,行业博物馆同他们没有真正的行政隶属关系。其实博物馆不办对投资的企业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,企业白白向里面投钱,赚的也就是个社会效益,企业是在为社会办好事。
现在资金紧缺,博物馆办得困难,但拆了不办就是罪过。老百姓对自来水很感兴趣,来参观时提很多问题,如何节水、水碱是怎么回事等。连在北京的外国人也对此感兴趣,政府应该加大力度多宣传,尤其是在水资源紧缺的前提下,提高人们的节水意识。
挂什么牌子是最重要的吗
张大放:牌子并不重要,关键能有人来看。
民间很多收藏者办的收藏馆、陈列馆,有的也不叫博物馆,但是照样也能发挥社会功能。而那些干脆不挂牌,也不在文物部门登记的所谓的行业博物馆也存在,它们既不对社会开放,一天到晚还要穷于应付歌功颂德,这样的博物馆也没有挂牌的必要。
我收藏了一本天津1955年的警察号簿,警察博物馆对此也表示感兴趣,想要收购下来,但是先要向领导请示审批才行,上面不给钱就没办法了,这要换了收藏者哪怕借钱也要先把好东西留下。民营博物馆穷则思变,完全靠自己来运转,既没有人给钱,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上级,行业博物馆也许真要逼着它们走向社会才行。
袁南征:发挥社会效益是第一位的。
行业文明当然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传播,博物馆只是其中的一个窗口,不过从长久性上看,国际上通行的一个好的选择还是要建立行业博物馆。有的行业博物馆可能很吸引人,比如电影博物馆,也有的不吸引人,比如冶金、机电博物馆,但是不吸引人的博物馆也得有,不管有没有观众,行业博物馆应该建的也得建。
对行业博物馆先不要看他经营得好不好,先发挥社会效益,鼓励免费向社会开放。反正你也没有多大经济效益,何必要用几块钱的门票把观众挡在门外呢?即使收一两块钱的门票,对行业博物馆来说也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欧美国家的人很注重精神生活,不参观博物馆就觉得缺乏生活内容,而我们的高级知识分子中有多少人去参观过博物馆呢?更别说行业博物馆了。行业博物馆要发挥社会效益,社会的参观意识需要培养,同时博物馆自身也要提高。上海一些股票、算盘等行业藏品的家庭收藏馆、博物馆,办得有声有色,它们完全是私人投资,藏品也归个人所有,更有理由说自己没有社会教育的义务。但是相反,这些民间博物馆、收藏馆非常积极地办展览、宣传,虽然不是门庭若市,在社会上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而我们一些行业博物馆却还在否认自己的职责是社会教育,反对向公众开放,归根结底就是懒惰思想作怪,即使这次侥幸摘不了牌,继续对付下去,早晚也要关门。
刘建军:要赢得社会支持。
我们馆是摘不了牌,也关不了门,发愁的是怎么把博物馆办好。水是一个永恒的主题,但怎么才能把博物馆办好,办出特色?企业要追求收益博物馆就别办了,行博物馆还是要强调公益性,靠政府支持、社会赞助、企业投入。有了这些支持,我想行业博物馆自我生存、不断发展的目标一定能够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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